AI 熱潮退到基本面，真正能活下來的，恐怕是「會算帳又會寫程式」的公司。從薪資系統商 Paylocity、電源晶片廠 Power Integrations，到無人機新兵 ZenaTech，最新財報與說明會顯示：軟硬整合、提高效率與精準資本配置，正成為下一輪科技投資勝負關鍵。

在生成式 AI 帶來的「萬物皆可智能」口號逐漸退燒之後，美股科技公司正進入一個更殘酷的階段：誰能把 AI 真正做進產品、又能算得清成本與回報，才有資格談下輪成長。從雲端人資平台 Paylocity(NASDAQ:PCTY)、電源管理 IC 廠 Power Integrations(NASDAQ:POWI)，到結合軟體與無人機服務的新創 ZenaTech(NASDAQ:ZENA)，最新財報與說明會透露出相同訊號——「軟硬整合＋效率提升」已經從口號變成實戰指標。

先看軟體一端的 Paylocity。公司第二季營收 4.16 億美元、年增 10%，其中「經常性與其他收入」成長 11%，毛利率拉升到 74.4%，調整後 EBITDA 利潤率達 34.3%，還連兩季上調全年財測。這不是單靠景氣或利率紅利，而是來自產品線往「一站式營運中樞」靠攏：把人資(HCM)、財務與 IT 管理綁在同一個以員工資料為核心的平台上，再用 AI 把流程「自動化到極致」。

Paylocity 管理層刻意淡化「酷炫 AI」，強調的是實際用例：例如新的「Policy and Procedures Agent」能讀懂企業內部手冊與 SOP，直接回答員工關於休假、加班或內規的提問；AI 助理也已連結逾 200 個美國 IRS 與勞工部法規資料來源，協助 HR 處理合規問題。這些功能說穿了，就是把原本由人力處理的重複工作交給機器，間接提高平台黏著度與模組採用率。管理層透露，AI 助理月度使用量季增逾 100%，顯示企業用戶實際願意把「時間」交給這套系統。

更關鍵的是，Paylocity並沒有只當純軟體供應商。透過併購支出管理平台 Airbase，推出「Paylocity for Finance」，把員工資料延伸到報銷、企業支付等財務流程；在 IT 領域，則從員工任用狀態變化切入，例如入離職流程中，自動觸發帳號開關、系統權限與設備管理。這種從單點 HR SaaS，往企業營運骨幹蔓延的策略，使其客戶留存率十多年來維持在 92% 以上，並支撐穩定的自由現金流與逾 20% 的自由現金流利潤率，進一步支撐大規模庫藏股計畫。

若說 Paylocity 代表的是「以軟吃硬」，Power Integrations 則是一家典型「從硬往軟靠」的公司。這家來自奧勒岡的電源管理 IC 廠，2025 年營收年增 6%，非 GAAP EPS 成長 8%，但真正的重點在結構調整：公司啟動約 7% 全球裁員，目標是讓營運費用成長長期落在營收成長的一半，從「營收多少就花多少」轉向「為未來高成長市場留子彈」。

從需求結構來看，家電相關業務仍受美國房市疲弱與關稅推升價格影響，中國房市也拖累家電投資，管理層雖預期第一季消費性市場會有季增，但明言仍有逆風。相對之下，工業市場成為新引擎：2025 年工業營收年增 15%，高壓產品創歷史新高，受惠電氣化、再生能源與電網汰舊換新。公司在印度電氣化鐵路、高壓直流輸電工程，以及歐非地區軌道交通、儲能與太陽能逆變器都有新標案，中長期成長性優於傳統消費電子。

在產品策略上，Power Integrations 把押注放在 GaN(氮化鎵)功率元件。2025 年 PowiGaN 產品營收成長逾 40%，並拿下多項高附加價值設計案，包括伺服器輔助電源、USB-C 充電座等。最受關注的是，公司與 NVIDIA 在 800 伏 DC 資料中心電力架構合作，主打 1700 伏 GaN 解決方案，試圖在原本由碳化矽主導的高壓領域切下一塊。儘管目前仍以「輔助電源」作為切入點，但管理層明言，下一步是往主電源供應器前進，市場空間更大。這種從小功率滲透到大系統的打法，本質與 SaaS 逐步擴展模組非常類似，只是戰場換成了機櫃與變電站。

與前兩家相比，ZenaTech 則是典型的「軟硬一體出生」的新兵。公司 2017 至 2018 年起家於企業 SaaS，收購了 11 個涵蓋合規、外勤管理與職場管理等品牌，2024 年約 200 萬美元營收幾乎全來自軟體。但這段穩定現金流，被管理層視為無人機研發的「母奶」。2025 年到第三季，營收飆升至 773 萬美元，且超過六成來自無人機事業，企業性質悄悄從「軟體股」轉為「無人機＋服務股」。

ZenaTech 的布局邏輯，是用收購完成 Drone-as-a-Service(DaaS) 網路。一年多內買下 20 家以土地測量為主的服務公司，藉此取得穩定客戶與現金流，再把自家 ZenaDrone 1000 等中型重載機種導入，提高單一持證測量師的產能——原本兩個人要花八小時完成的測量，現在一人加一台無人機四小時搞定。CFO 直言，傳統測量師供給長期吃緊、養成期又長，這讓「用科技補人力缺口」不只是節省成本，更是解決產能天花板。

更具想像空間的是國防市場。ZenaTech 目前已與美國空軍與海軍進行試點專案，在華府設辦公室、擴編國防業務團隊，並瞄準取得 Green UAS 與 Blue UAS 認證，以爭取納入美軍採購名單。公司在亞利桑那州設立的製造據點鎖定「美製軍用無人機」政策風向，而在路易斯安那成立的 ZenaAI，則專攻軍用 AI 應用。雖然多數專案仍處於試點與認證階段，但若一旦轉正，對以 7 百多萬美元規模營收的公司而言，單一大單就可能改寫財報結構。

綜合這三個案例，可以看到同一條主線：AI 不再是產品說明簡報上的「一頁」，而是被塞進非常具體、甚至有些枯燥的工作流程裡——從 Paylocity 替 HR 回信、寫政策說明，到 Power Integrations 替資料中心伺服器與電網設備提升轉換效率，再到 ZenaTech 替測量師與軍方飛無人機。這些公司同時有一個共通點：在狂熱之後，開始極度在意效率與資本紀律——裁員、壓抑營運費用成長、用收購買現金流與客戶，而不是單純燒錢換營收曲線。

對投資人而言，這也意味著 AI 與自動化題材的選股標準正在改變。與其追逐抽象的「顛覆性故事」，市場更看重的是：公司是否能把 AI 變成可量化的成本節省或收入成長，是否掌握實際的產業瓶頸（如電網升級、人力短缺），以及管理層是否願意在景氣轉折時，痛下決心修正成本結構。下一輪估值重評，很可能就會發生在這些已經把「科技＋效率」講得清，又做得出來的企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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