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併購市場在2025年衝上4.9兆美元歷史新高，AI資本支出「超級循環」推動大型交易狂潮，但企業資本緊縮、私募與私募信貸崛起，讓M&A門檻大幅拉高。專家預警：這是史上最貴、也最容易踩雷的一波轉型潮。

全球併購市場在經歷貿易戰與高利率衝擊後，不但沒有急煞，反而在2025年一舉衝上4.9兆美元的歷史新高。根據PitchBook數據，這一數字較前一年大增近40%，甚至超越2021年疫情後資金氾濫時期的4.86兆美元紀錄，宣告新一波「AI＋重組」併購超級循環正式展開。

這波浪潮之所以特別，關鍵在於背景環境已與過去截然不同。一方面，美國總統Trump上任後大動作祭出關稅，在2025年初一度讓跨境收購與IPO按下暫停鍵，市場信心急凍；但隨著政策路徑逐漸明朗，再加上各國央行陸續降息、估值回調，企業開始把被壓抑的投資需求一次釋放，M&A活動在下半年急速加溫。

同時，人工智慧帶來的結構性需求，正在重塑交易版圖。Bain & Company指出，受訪的300位併購主管中，有80%預期今年將維持或增加交易量，主因是宏觀環境改善、以及私募股權與創投累積龐大待退出資產。Goldman Sachs針對600位企業與金融客戶的調查也顯示，57%認為「規模與戰略成長」將是今年併購決策的主要驅動力，反映企業已從之前的政策恐慌，轉向「錯過就輸」的FOMO心態。

不過，在熱度背後，資本其實前所未有地吃緊。Bain估算，2025年企業用於併購的資本占比跌到30年新低，更多現金被挪去發股利、回購、自行資本支出及研發。波士頓顧問(BCG)的M&A情緒指數雖從2022年低點回升至75，但仍低於長期均值100，顯示市場是「熱情受限」——願意買，但只敢買看得見回報的標的。

在這樣的資金約束下，「精準轉型」成為董事會關鍵議題。McKinsey全球併購業務共同負責人Jake Henry指出，企業在地緣政治風險、經濟碎片化與成長不均的壓力下，被迫重新檢視業務版圖，「傳統商業模式舊的成長引擎已經到頂，必須透過併購與出售資產重新配置，才有辦法在新技術與後全球化時代搶到新利基。」

AI則是這輪併購週期的核心燃料。Bain估計，2025年中，交易總額的增量有超過73%來自單筆規模逾50億美元的「mega-deals」，McKinsey統計，去年全球金額超過100億美元的大型交易就有60宗，為2021年以來最高。這些超級交易大多圍繞AI運算能力、雲端資料中心、能源與數據基礎設施展開，並延伸到企業軟體與工業科技。

從實際案例來看，工業巨頭Honeywell International Inc.（NASDAQ:HON）就是典型代表。公司在2025年宣布收購Johnson Matthey Catalyst Technologies事業，原本開價18億英鎊、相當於當時預估2025年EBITDA的約11倍，對AI與低碳相關催化技術下注。不過，在今年公布的修正版協議中，總對價被大砍至13.25億英鎊，等於折價約6.4億美元，並將交易「long stop date」延長到最晚2026年8月，反映監管審查與估值重估的雙重壓力。

這筆交易也凸顯現階段併購的一大特徵：即便標的具長期成長性，買方仍強勢壓價與拉長談判。Johnson Matthey股價在消息公布後一度暴跌17%，創2021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市值滑落至約33億英鎊，凸顯賣方在利率尚未完全回到「零利率時代」前，談判籌碼明顯弱勢。對Honeywell而言，則是在資本開支與股東回報之間取得平衡，並宣稱交易在完成後第一個完整會計年度就會對調整後EPS具加分效果，充分呼應「併購必須立刻創造價值」的新市場共識。

除了戰略買家，私募資本與私募信貸也成為這波交易潮的關鍵資金來源。Goldman Sachs指出，私募股權目前已占全球M&A約40%的活動量，私募信貸市場規模約2.1兆美元，預期到2030年有望翻倍。由於傳統銀行受監管與資本適足要求限制，許多大型收購轉向靈活性更高的私募信貸基金籌資，主權財富基金也從過去被動出資者，轉為主導投資的主角。

不過，AI資本支出的「超級循環」同時也在擠壓併購預算。Goldman Sachs估算，2024年第一季到去年第三季，美國超大型雲端業者（hyperscalers）每天平均砸下7.6億美元資本支出，多數流向資料中心、能源與硬體優化。到2030年，全球將再新增約65GW資料中心容量，是2019到2024年新增量的兩倍以上。PwC全球交易產業負責人Brian Levy警告，這種數兆美元級別的AI投資，在短期內很可能「排擠」部分非核心併購案，企業將更傾向用併購快速補齊AI技術與基礎設施，而不是大撒錢多線出擊。

在金融體系端，銀行本身也在佈局與承壓之間尋找平衡。Goldman Sachs在2025年以1.48兆美元交易總額拿下全球併購顧問排名第一，顯示華爾街對「大案回歸」充滿期待；另一方面，歐洲銀行巨頭HSBC Holdings（NYSE:HSBC）則將資本聚焦在亞洲與財富管理，包括完成對恒生銀行的私有化，強調透過品牌與成本協同創造長期股東價值。HSBC最新財報中，2025年稅前利潤達299.1億美元，雖年減約7.4%，但仍優於市場預期，並設定2026到2028年股東權益報酬率（RoTE）要達17%以上，同時把營運成本年成長控制在約1%，凸顯在併購與整併之餘，嚴守資本與效率的壓力。

風險面上，顧問機構普遍提醒，這波併購熱潮雖由AI與轉型需求推動，但也夾帶高度不確定性。首先，貿易與關稅政策仍可能劇烈變動，特別是科技與能源相關交易，未來可能面臨更多跨國審查與國安議題。其次，私募信貸的快速膨脹，若遇到景氣反轉或利率再度上行，槓桿交易的償債壓力恐迅速放大，帶來系統性風險。最後，許多企業同時在AI上進行巨額自建投資，又透過併購買進新能力，一旦整合不順或商業模式未如預期變現，恐出現「買貴又用不好」的雙重打擊。

對投資人與企業而言，當前M&A市場既是機會，也是壓力測試。機會在於：AI、資料中心、能源轉型與金融科技等長線趨勢明確，優質標的透過估值調整釋出，戰略買家與財務買家都有機會以相對合理價格布局下一個十年的成長引擎；壓力則在於：資本成本不再接近零、監管風險升高、整合難度加大，每一筆交易都必須更精算短中期現金流與協同效益。

展望2026年之後，市場主流預期大型併購仍將持續，特別是在AI雲服務、半導體、能源基礎設施與金融服務等領域。但真正能在這波「AI併購超級循環」中勝出的，不再是出價最高的一方，而是能在嚴格資本紀律下，清楚回答三個問題的企業：這筆交易如何重塑核心競爭力？是否在可控風險下帶來實質現金回報？以及，當AI技術與政策環境再度變化時，是否仍保有調整彈性？答案，將決定誰能在4.9兆美元之後的下一個高點站穩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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